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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欣蓓的哥本哈根旅行一瞬〈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與墓園〉
情感 | May 17 , 2023  00:00

余欣蓓的哥本哈根旅行一瞬〈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與墓園〉

《旅行一瞬:捷克、匈牙利、丹麥、冰島的行旅剪影》作者余欣蓓在巴黎生活了四年,回台灣之前想給自己一趟洗塵,在歐洲清涼的五月天,訂下了近百日的旅行計畫。從捷克的布拉格開始,一路到匈牙利、丹麥直到冰島,再繼續啟程遠至希臘,回到巴黎。一位女子的獨自環歐旅程,一段一段一閃而逝的旅程,一個一個偶然邂逅的相遇,彷如濃縮的人生,溫暖撼人。
文/余欣蓓  來源/健行文化

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外大海——推開美術館大門就被這座海吸引,推開籬笆門一路沿坡道走下海,腳放在海裡的清涼,眼前就是無盡的人世情懷。

 

臨櫃買票的忐忑

露易絲安娜是飛機上男士特別說應該要去看的,我查了網路,發現是現代美術館,在布魯塞爾參觀過的瑪格麗特現代美術館實在太令人難忘,露易絲安娜立刻收為口袋名單。唯一擔心的是,臨陣買票火車票會太貴。

這趟歐洲旅程在啟程前兩個月,我已經先買好了所有國家的航程機票、旅途中城市轉換的火車票、巴士票,再預留一點小小的空間做彈性變更。歐洲旅程通常越早訂火車票和飛機票越划算,越接近出發日就越貴,住處亦然。也是有少數意外的,比方在庫倫洛夫錯過回布達佩斯的火車,臨櫃買票才發現不過台幣四百多元,與兩個月前買的價錢幾乎相同。如果是法國火車,兩個月前買和臨櫃買的火車票,也已可能差至數倍。記得在去奧登塞的路上,隔鄰的華裔醫生看我放在火車上的車票問著:「這張票妳自己買的?」醫生看著票面約莫台幣五百元的丹麥火車票非常驚訝,因為這張票臨櫃買要台幣三千元了,相差六倍,而這張票是我兩個月前在丹麥國鐵的網站上買的。

無論去何處,只要在歐洲旅行,如果可以提早約兩個月在官網購買車票(太早可能也還沒開放),無論是義大利、法國還是英國,都可以因此省下許多旅費。如今我帶著忐忑的心情走向車站自動販賣機,準備買票。單程兩百歐,好貴,這時一位女士叫住了我,她說:「妳要到露易絲安娜嗎?妳可以去服務台,那裡有套票可以購買。」我感謝再三,走向服務台,發現哥本哈根火車站服務台的排隊人潮不算多,向站務人員問起到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的票價多少?服務員回答我單程票兩百歐。我追問有沒有套票?「有的有的!」站務人員非常抱歉告訴我,妳是要當日來回嗎?如果當日來回加上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的門票,總共是兩百一十歐元。真好!購票心無懸念了。我看向剛剛的自動售票機,女士已經不見了,謝謝指路天使告訴我這個優惠套票方案。

 

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金字塔——充滿現代主義風格的路易斯安娜美術館,館外的金字塔與不遠處的大海,成為最超現實的存在。

 

露易絲安娜之海

火車出站後要走向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還要十五分鐘左右,路線左拐右拐不算單純,但一出站後一群人像登山客健行般魚貫成一字路線倒也明顯,一邊看著地圖一邊默默跟著,這群人都是要到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的啊。

沿路很有小鎮風光,奧登塞安徒生島比想像中多了現代許多城市的樣貌,露易絲安娜則大相逕庭,是一座保有全然純樸風情的北歐小鎮。沿途房屋都是低矮平房,未有太多現代化建築,不知不覺美術館到了。

通過機器安檢、進入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如今安檢門已然成為每個歐洲城市公眾場所進出的必備裝置,在二一五年初巴黎發生查理周刊槍擊事件,二○一五年底發生十區劇場、體育場恐攻炸彈事件,整個歐洲的安檢只是更加風聲鶴唳。記得二○一五年一月查理事件時,巴黎人在新聞當晚立刻在巴士底廣場前舉起言論自由的布條,當周便有了全巴黎自一九六八年五月風暴以來最大的市民示威抗議,兩次我都在隊伍中見證歷史現場;然而到了二○一五年底的劇場恐攻七十六人喪命事件,總統歐蘭德立刻宣布法國進入緊急狀態、一切集會都禁止。走在巴黎的BHV百貨,聽到有人跑步,其他人就驚嚇得也一起跑起來,之後才發現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是空穴來風,那真是全民驚恐的一段艱難時期。而這樣的恐懼也蔓延在整個大歐洲底下,在我所旅行的城市裡,每一個更加嚴密的安檢,都顯露了二十一世紀歐洲在伊斯蘭國恐攻威脅下的戒慎恐懼。

 

露易絲安娜小森林——走過墓園、穿越森林,最觸動人心的往往是地圖之外。

 

通過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的安檢,我就想起了這樣風聲鶴唳的一年,然後我帶著小行李箱開始環遊歐洲了,歐洲是這樣美麗,但願一切風浪最後終能漸漸止息。

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真是美到令人屏息!整座美術館設計,都是與自然共生的概念,大片落地窗形成與戶外森林共同分享綠意的空間,從一樓到二樓可以看到建築每一面向都希望室內的人能夠與室外的自然合而為一。為一棵參天老樹保留的建築空隙,讓老樹可以由一樓伸向二樓、再伸向天空,保有自己的樣貌。美術館裡各種當代美學作品,也讓人大飽眼福。值此之際,露易絲安娜特別展出伊莉莎白.泰勒攝影師的攝影作品展,攝影師在伊莉莎白.泰勒離世前有機會進到屋內,在伊莉莎白.泰勒同意下,開始拍攝伊莉莎白.泰勒的洛杉磯住所與擁有的物件。每一件華美的珠寶,在攝影鏡頭下都像有了生命般,展現各自姿態,伊莉莎白.泰勒房屋裡的角落,沙發、更衣室、戲服,也都成了攝影照片裡的日記主角,透過照片訴說女主人對歲月與榮光的思念與敬意。陽光篩過綠意濾到攝影物件,每一道光都像磨成細粉的光影、閃爍出光暈。當物件與思念成了同義詞,一禎禎絕美的照片,或許比真正的物件還更像個演說家,它透過攝影師之眼,要說出攝影師眼底想說的故事。

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有好幾個展場,穿過主展場走向其他展場,會穿過玻璃長廊,像是走在森林裡的透明隧道一樣。如果想結束看展,推開大門,一個更遼闊的驚喜在戶外等著。在美術館最末的戶外,充滿現代設計的巨型金字塔眼前赫然誕生,我爬上平台,看到許多勇敢的人已經登頂,在金字塔頂坐看遠方。懼高,我知道沒有辦法爬向這麼高了。但我看向牆外遠方,是海,一望無際的海!

露易絲安娜原來是通向海的美術館,越過牆,走向樹叢、再一路往前探,我一路向下,想走到海的那一邊去。果然海就在眼前!天氣非常舒服,我沒帶泳衣,但我決定自己一定要把腳伸到露易絲安娜之海去。我找了個石子坐下,腳放進海裡,好清涼。不遠處木造小平台上,一個個穿著泳褲的小男生們正在跳海,幾位女性在海邊戲水,海是如此蔚藍清澈。這天的海很像希臘電影裡《永遠的一天》那樣的一望無際,丹麥的海水,原來是這個滋味。

露易絲安娜現代美術館,整棟透明的建築,走一走就穿過森林長廊與穿頂大樹,一座會呼吸的美術館,讓人隨時隨地都想跳到海裡游泳。

 

離開露易絲安娜,我隨意走走,隔鄰有一座很像森林一樣的花園。天氣正美、時間還有,我走向花園低谷、沿著小溪流旁的石子路走,花園裡沒什麼人,只有對岸一位釣魚的男士。繼續走到小山丘上,看到了一整排在地上的墓碑。墓碑都沒有立起來,鋪在地上非常低調,偶爾幾個立起來的也像是森林裡的石子,並不特別顯眼。不像華麗的歐洲墓園風格,在這座小鎮上的墓園,也有著北歐簡潔的內斂風格。我想到在巴黎看到的幾座墓園,精雕細琢的雕像都像是戶外立體美術館,然而在梵谷最終墓園的奧維小鎮(Auvers-sur-Oise),梵谷和他的弟弟西奧Théo並肩永眠於此地,他們的墓碑是如此簡潔低調,只有墓前的人造向日葵透露出此地長眠人的不朽。露易絲安娜的這座墓園,也像奧維小鎮墓園一樣低調,與山林同在的寂靜,充滿天地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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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健行文化《旅行一瞬:捷克、匈牙利、丹麥、冰島的行旅剪影》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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